改革,從桌子轉90度開始

文∣陳雅慧 攝影∣黃建賓

148位台北市國高中校長奮力搬動桌椅,他們排出的ㄇ字型座位宣告了改變浪潮的啟動,台北市、新北市9月開學後將有至少35所國中小推動「學習共同體」,這麼多學校群起改變,他們將帶孩子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日頭炎炎的暑假,校園裡少了學生變得安靜空曠。但就在開學前,一場快速蔓延的學習革命緊鑼密鼓在全台灣寧靜的校園中展開。革命的起點和核心是校長和老師,八月底開學後,改變的力量更將往外開展,許多台北市和新北市的國中小學教室裡,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學習風貌誕生,這對學生會有什麼影響,值得觀察。 在《親子天下》十二年國教國中老師調查中,台北市和新北市的國中老師針對十二年國教,已經在課程和教學上採取改變行動的比率全國最高,是走得最快的一群(見一〇九頁表3)。讓人不意外的,這一次學習革命在台灣啟動,也從這兩個城市開始。

十二年國教上路、取消基測後,整個舊的升學體制鬆綁,緩緩的在校園中注入了改變動力。台北市和新北市率先行動帶領下,二○一二年將是台灣學習共同體革命的行動元年。

學習共同體由日本東京大學榮譽教授佐藤學提出,在日本已有超過十分之一的國中小學正在推動。今年四月,《親子天下》首度深入日本越洋報導,並出版佐藤學《學習的革命》一書。日本教改經驗撞上台灣的校長和老師面對十二年國教,找尋出路的徬徨。報導刊出不到四個月,在台灣的教育現場引起意想不到的迴盪。

從現在起,我們是學習共同體

八月十七日台北市的校長會議上,早上「十二年國教與學習共同體論壇」一結束。坐在第一排,穿著白襯衫花裙子的教育局局長丁亞雯立刻自己站起來搬桌子,現場一百四十八位國高中校長跟著搬動,擺出剛剛在論壇報告人簡報照片中,所分享的日本學校教室現場的ㄇ字型桌椅排列。丁亞雯沒有用麥克風指示,但她的動作宣示:「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學習共同體』 。」台北市開學後,將會有五所國小和五所國高中,成為台北市學習共同體的「前導學校」,而這些學校的校長也幾乎都是第一批訪問日本的成員,雖然這十所學校開始啟動的時間和進度各自不同。

新北市則在暑假舉辦四場《學習的革命》校長讀書會。七十位國中小校長參加,大約新北市國中小學四分之一的比率。八月二十日第四次的讀書會現場,七十位校長們也把桌子從排排坐面對講台,轉為每六個一組彼此面對面討論「怎麼開始在學校推動學習共同體?」「老師可以怎麼教?」「老師不願意,校長可以怎麼說服?」

新北市希望在九月底前,號召二十五所國中小校長主動報名,加入新北市學習共同體的「前導學校」。只要校長有決心,能號召五位以上的老師,就可以申請,新北市教育局每校補助十萬元。

這個暑假學習革命從校長的研習出發,一張桌子轉向,背後是一個新觀念的啟動。 從傳統教室排排坐方式,桌子角度轉了九十度,代表的卻是教室現場權力關係的改變。學生從仰望台上知識的權威老師,轉為面對一起學習的同學。過去教室裡的主角是老師,現在是學生,老師從教的專家,必須成為引導學習的專家。

從現在起,我們是學習共同體

台北市教育局局長丁亞雯看完報導深受感動,將《親子天下》「為什麼孩子從學習中逃走」文章轉載在台北市《教師天地》。該篇報導引起校長和老師迴響,促成台北市校長們跟隨淡江大學教育政策研究所教授潘慧玲、師範大學教育系教授陳佩英和台北教育大學教育學院院長陳麗華六月到日本參訪。在日本,實際見證數百人觀課的寧靜與專注和老師教學的熱情與能量,每天晚上,台北參訪團的教授和校長開會討論的心情都非常激動。台北市教育局副局長馮清皇在日本旅程中就寫電子郵件給太太爭取支持:「決定暫時不退休了!因為看到日本能做到學習共同體革命,也想要在台灣協助推動。」

新興國中校長謝勝隆親眼看到今年已經六十歲的佐藤學教授,一間一間教室的苦行腳步印象深刻。「他右手拿相機,左手拿著錄影機和腳架,鏡頭永遠對準學生。雖然他已經走過一萬間教室,但還是不停下腳步,一步一腳印的在每一間教室裡專注的看著學生……」

變革之火從下而上燃燒

這一次學習共同體革命在台灣的啟動,最特別的在於不是從上而下、從中央到地方的指揮。而是反過來,從下而上、從地方到中央。

八月十四日的全國教育局處長會議上,新北市教育局局長林騰蛟專案報告時,提到新北市推動學習共同體計畫。接著新竹縣教育處處長王承先報告中,再度引用佐藤學的理論。教育部部長蔣偉寧現場好奇的詢問,請丁亞雯簡介台北市參訪日本的心得。「我稍微念過他(佐藤學)的書。如果各縣市政府有好的想法要推動,有好的案子可以做為典範,教育部的統籌經費可以拿出來,把計畫做得大一點,」蔣偉寧回應教育局處長。

嘉義市也將在九月帶十位校長到日本取經。彰化縣校長則排在十一月。桃園縣則是在六月就已經參訪回台。這些前仆後繼的訪問團代表著一股找尋出路的力量。 事實上,在十二年國教即將上路,台灣的國中教學面對著考試制約的學習即將被鬆綁。學校現場的確是瀰漫著改變的氣氛,這股力量順勢引導是有可能成為改變的正向能量。

「過去很難想像,在我們這樣升學導向的學校,去年起,居然有近五十位老師主動加入教師專業發展評鑑計畫。老師們想改變,不希望只是單打獨鬥,開始願意把教室的門打開讓大家看,」陳玉芬從八月一日起,以候用校長之姿接起新北市的明星大校——永和國中。永和國中今年的基測,依舊拿下耀眼成績,PR九九以上的學生五十七人,新北市之冠。

陳玉芬過去在永和國中擔任教務主任,她觀察,以前在永和國中,老師要回應的主要壓力是來自家長對於學業成績的期待。其他的老師們普遍都不在乎,但是老師們也看到即將發生的新現實:「九月開學後,七、八年級的學生都是未來不採計在校成績,也沒有基測的十二年國教一代。也就是全校三分之二的學生的升學門檻改變,教學一定得變,這讓老師願意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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