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 校長決心是成功關鍵

有心導入「學習共同體」的學校,要怎樣開始?所有過來人都異口同聲:「校長是成功關鍵」。校長必須下定決心,擘畫願景,花很多時間和老師、家長溝通,營造信任的環境,並且提供老師各種資源和協助。

目前擔任顧問團的退休校長岩本泰則建議,要導入的學校,先是由上而下(top-down)宣示要實行「學習共同體」,然後校長的影響力一定要慢慢減小,讓老師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把模式做出來(bottom-up)。「『學習共同體』必須是草根運動,大家邊做邊學,老師也覺得很值得做,就會有很棒的想法出來。遇到瓶頸,再怎麼讀書都不行,老師就會要求去觀課,他們才能發展出自己的教學風格,完全模仿的話一定會失敗,」指導六十一所學校的岩本說。

城南中學位在三一一輻射災區福島縣南方的石岡市,一年前才成為前導學校,也正面對引進「學習共同體」的共同困難。校長四宮雅人七年前接觸佐藤學的書,深感憧憬。但剛開始不論怎樣耳提面命,請老師閱讀,他發現老師還是不懂,於是他就親自模擬上課,全校二十位老師以四人小組方式來學。「我讓各小組共同設計課程,他們終於了解『協同學習』是怎麼回事,」曾經面對資深老師不願意合作、不想改,四宮雅人也無奈的表示「不需勉強」。

年輕老師則學得很快。剛畢業一年的老師根岸優衣,留著短髮,清純而開朗,站在學生旁邊像姊妹一樣。自己完全沒有協同學習的經驗,第一次看到時覺得很不可思議,「以前上課被規定不准講話,現在竟然要把所有的時間留給孩子講話和思考?」

根岸優衣自己曾經是「不喜歡上學、不喜歡老師、不喜歡學校」的孩子,她更了解學生的學習挫折。「與其一個人孤單的學,不如和小組一起,」她從剛開始很怕被觀課,到現在會主動請四宮校長來觀課給建議。

推廣 退休校長親上火線

「學習共同體」同心圓的第三圈則是學校以外的社會支持與資源。曾經推動過共同體的退休校長們,像教育大使一樣,到處去指導、宣傳共同體的教學、傳承經驗;相信共同體教育價值的大學教授也親自參加公開研究會,提供老師們學理上的建議。

「學習共同體」有五百所前導學校,分布日本各地,每月定期舉辦公開研究會,讓附近學區有心導入的校長老師觀課、學習其精髓。每年輪流舉辦一次大規模、地域型的公開研究會,開放所有教室,像是「學習共同體」的嘉年華,參加者互相學習、也彼此打氣。

台北市立教育大學教育學院院長陳麗華,曾在去年冬天參加廣島的年度研究會,「教室搬到體育館,一、兩百人看他們如何上課,現場很多參觀的老師非常專注,在沒有暖氣、早已超過下課時間的狀況下,居然都沒有人離席!」她對日本老師們的認真態度印象深刻。

公部門行政體系的支援可遇不可求。大部分的共同體學校都是在沒有經費的情況下開始、持續的。但是也有愈來愈多的小型城市,像人口八萬的茨城縣牛久市,就直接以地方教育局處的行政資源和經費,力挺該市十三所中小學進行共同體革命。

「學習共同體」最常面對的困難是無以為繼。日本教師專業制度是助力,也是阻力之一。深諳日本教育制度的歐用生分析,日本老師按照年資分初任、專家老師二級,而且十年必須換證,規定老師「必須在大學聽課三十小時、自己做研究報告、觀摩教學」,保證教師必須在專業上保持精進,避免產生「一本書都不讀、也無可奈他何」的萬年老師。

而老師定期輪調(最長一校不超過八年),對「學習共同體」的推動,是優點也是缺點。「學習共同體」常隨校長轉任或退休而停止,教師流動率高,對老師的學習和團隊,也造成困擾。尤其鄉下的中學代課老師多,要持續更不易。但城南中學校長四宮雅人很樂觀:「即使老師只待一年,經過學校中互敬的同事關係、全新的教學方式和哲學、各種反省討論,老師們即使離開也絕不會回到零點,會把共同體的某個面向帶在身上。」

省思 台灣的學校做得到嗎?

面對十二年國教時代,台灣的國中小教育也站在一個非改不可、而且有機會改的時間點上。日本「學習共同體」的成功經驗,或許能提供一個比較好的方向和可執行的做法。

三十年三千多所學校,這是一個借助老師、校長們自發、創意的挑戰產生的寧靜革命,而非教育政策規定下的統一模式。「與其疾風暴雨式的催生這種轉換,不如緩緩的精雕細琢還更有效,」佐藤學在《學習的革命》一書中期許。他和三十年前一樣,相信「只要做出一所學校,就可以說服其他學校。」

< 前一頁 1 2 3 4 下一頁 >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