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現場】

啟動教與學的革命

文∣親子天下總編輯 何琦瑜

二○一二年,一場決定台灣未來的教育大改革正式啟動:十二年國教時代即將開始,整個社會再一次喧騰翻攪著關於基礎教育的討論。很可惜的是,多數的爭辯,仍然圍繞著「考試的題型」與「進入好學校的方法」。

簡化來說,台灣社會普遍存在著兩種極端價值觀的衝突:

一端是憂心忡忡的「精英主義派」,他們擔心:如果不考試學生怎麼會念書?如果沒有考試,學生怎麼管理?如果沒有考試,沒有辦法將學生分出層次,教師將無法因材施教,高中會陷落於平庸化,精英教育將會被消弭……

拜託!問題是教學!

做為長期關注教育的媒體工作者,同時也是家有兩個國中小孩子的母親,我很明白家長和教師,乃至第一線教育工作者們的焦慮。所有人都急著處理眼前立即會發生的困難:不考試怎麼入學?超額比序是否公平?我的孩子要補什麼才能進入好學校?明星學校會不會被消滅……但整個社會耗用了太多的資源在爭辯無謂的假議題,卻令我更為憂心。

這個號稱極度關注教育的國度,卻鮮少人真正在意並了解學生們的「學習」歷程,鮮少人討論全世界更關注的教育趨勢:在這變化愈來愈快的全球化社會中,當google搜尋得到所有過去讓學生死背的資訊之際;當研究顯示,現在小孩們未來的工作,六成都還未發明之時,我們的基礎教育,到底應該教些什麼,才能幫助下一代得以擁有自我實現的人生?幫助整個國家擁有不斷提升、進步的潛能?

這是一個目前仍舊沒有標準答案的難題,但許多國家都在勇於探索、實驗、尋找適合自己的「最佳解」。面對十二年國教,除了「考試的科目」與「入學的方法」之外,我們更應該要問的是,基礎教育的第一現場:學校、教室、教師,到底應該要做哪些改變,才能幫助下一代,更有適應未來社會、實現自我的能力? 走訪台灣的國中,那種與三十年前雷同,「不變應萬變」的教學現場:一位聲嘶力竭拿著麥克風從頭講到尾的老師,多數沉默被動的學生。不變的教室風景,早已無法因應新時代與新需求。

根據《親子天下》的調查顯示,近六成的國中生沒有強烈的學習動機;近六成的學生,下課後鮮少有意願主動學習新知,包含看課外書、培養自己的興趣嗜好,都意興闌珊;三年的國中教育,並沒有幫助國中生裝備自己,成為更有自信、更熱愛學習的人;反而「愈學愈不滿意,愈學愈失去熱情。」學校教育,加速讓學生「從學習中逃走」。

《親子天下》的調查結果並不獨特。在多次TIMSS「國際數學與科學成就趨勢調查」中也發現,台灣十三歲國中生的數學與科學成績稱羨國際,通常都能拿到世界前三名,但是國中生的學習興趣與自信,卻超級低落。學習,是一種沒有樂趣的「勉強」。

但,僅僅是拿掉基測與考試,學生的學習動機、熱情與意願,就會「恢復正常」了嗎?

答案恐怕也是否定的。

考試之外,教師的新裝備

長期以來,「考試」,已經是台灣教師管理或刺激學生學習唯一且最重要的工具,如今斷然拿掉了考試,卻沒有提供教師新的裝備與能力。這種情況就好像是零體罰入法之後,教師傳統的管教工具─體罰被拿走,卻沒有建構新的輔導管理知能,教室必然會面對一場管教或學習的「真空期」,混亂和束手無策的無力感充斥。

應該要更積極的,是去想像、準備,沒有了「考試領導教學」,或是「考試取代教學」的緊箍咒之後,新的教學風貌應該是如何呢?

做為長期關注教育的媒體,《親子天下》因而規劃了連續三期的越洋採訪,試圖帶讀者走到世界,探索二十一世紀,新的學習樣貌:

鄰近的日本,正在進行一場「學習共同體的革命」。日本曾與台灣有著雷同的命運。二○○二年,日本政府實施「寬鬆教育」,減少三成的教科書內容、增加選修、降低必修課程分量,回應社會普遍對於「學生壓力太大」的呼求。但降低期待與內容的快樂學習,卻無法重建學生的學習動機、解救崩壞的學力。

於此同時,東京大學教育學研究科教授佐藤學,開始推動「學習共同體」的革命,試圖從問題的核心:教與學的改造切入。他帶著老師和學校打開教室的大門,透過不斷的觀課、同儕學習,打造老師成為「少說多聽」的「學習專家」。學生從學習的「旁觀者」,透過專題式的教學設計與活動,成為課堂中活躍的「參與者」。這場寧靜革命成功改變了三千多所學校的風貌,許多面臨崩壞的公立學校,重新找回失落的學力,也改善了校園霸凌、少年犯罪等,因「學習的無效」衍生的問題。

二○一二年成功辦完奧運的英國,更激烈的在全面導入中小學的自由化:鼓勵更多公辦民營學校,讓有領導能力的校長,得以擁有更多資源與自主權,「管理」更多學校。讓每個學校得以根據當地學生的需求,發展差異化的課程和教學,滿足不同家長和學生,更多元的教育選擇權。

另一方面,英國政府撥出十四億台幣的預算,將「創造力教育」導入中小學,把藝術家帶入校園,激發「多元的學習方式」,幫助偏鄉、弱勢的孩子,提升基礎教育的品質。

影片中,英國學校的教室樣貌、學習途徑如此多元,從「學習者」出發的學習環境與教學體驗,不是貴族學校的特權,而是更多使用在弱勢、邊陲、甚至是中輟生的學習上;移民英國的台灣女孩洪少芸的故事,在在提醒我們,除了「升學」之外,台灣基礎教育還有太多值得思考和規劃的重點。

二○○九年,上海在PISA國際學生能力評量中,獲得閱讀、數學、科學三項世界第一,驚動了歐美等先進國家,國際媒體不約而同的探索「上海模式」,想了解這個曾被認為落後的中國,如何在短時間內躍進教育。

《親子天下》的採訪團隊,原本抱持著質疑的偏見,揣想這又是中國大極權政府民族主義的操作結果。但在探訪上海二次教改的變革中,我們卻著急的發現台灣的落後。上海PISA研究中心副主任陸璟,在影片中的專訪,緩緩的說,上海導入PISA,目的是希望上海的教育,能以「國際的座標」來衡量質量,借重比較成熟的、有公信力的國際測試,建立自己的教育監測系統;同時培養政府得以「基於證據做教育決策」的能力。

陸璟的每一句話,都深深重擊台灣教育政策品質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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